作者：王瑞昊

編輯：相輝

“一個隨心而為的老板，再加上一個隨心而為的投資者，就造就了那場直播。”哪吒汽車員工李然對雷峰網說道。

2024年3月26日在哪吒汽車桐鄉工廠，時任哪吒汽車CEO張勇和投資人周鴻祎（360集團創始人）共同出鏡直播，為即將上市的新車哪吒L預熱，并參觀哪吒汽車位于浙江桐鄉的生產工廠。

本來的劇本是周鴻祎乘坐哪吒L，在聊天之余對車輛作一番正面點評，并夸贊一下哪吒汽車的制造實力為新車造勢以及增加品牌關注度。

但事與愿違，直播過程中周鴻祎幾乎全程“黑臉”，他不斷指責張勇，“你們什么都不明白”“鬼知道你是在拆在干什么”“你看小米演示的”“你們從營銷到產品規劃就是老是自嗨”。”儼然將面對大眾的直播變成了股東訓斥高管的內部會議。

直播畫風突破了很多人的想象，行業人士對這場直播的評價可以用“瞠目結舌”來形容，了解哪吒汽車的從業者則是一種“五味雜陳”的感覺，因為他們印象中的哪吒汽車不該被這樣對待。

李然告訴雷峰網，“這場直播不太好，為哪吒汽車招了很多黑粉。且自從周鴻祎介入之后，很多原本的鐵粉也粉轉黑了。”

在這場直播發生前，哪吒汽車的經營狀況已“危機四伏”。根據招股書顯示，截至2023年12月31日，哪吒汽車的現金及現金等價物剩余28.37億元；到了2024年4月30日，其現金儲備只剩下4億元，而同期的借款達37.7億元，應付款和應付票據更是達52.8億元。

作為投資人的周鴻祎，他不希望自己的投資“打了水漂”，試圖以自己的方式將哪吒汽車重新拽回牌桌，只是哪吒汽車“覺醒”太晚，周鴻祎很難靠一己之力扶起哪吒汽車“這座搖搖欲墜的大廈”。

危機會“遲到”，但不會“缺席”

2024年4月22日，籌備已久的哪吒L迎來上市，這款起售價12.99萬元的新能源中型SUV，配備了零重力座椅、冷暖冰箱、后排小桌板等高端車型才有的配置，被用戶稱為“半價理想”。

雷峰網了解到，哪吒L其實是從此前淘汰車型方案中臨時“湊”出來的。

為了增加這款車的競爭力，哪吒只能基于哪吒S的平臺研發，因為著急上市來不及再做修改，這也是哪吒L各方面產品力均不像一個10萬級車型，唯獨前臉設計顯得有點“擠眉弄眼”的原因。“空間OK、配置夠高、省油省電、價格合適，就造型差點意思。”一名哪吒汽車內部員工這樣評價哪吒L。

哪吒L誕生于山海平臺，而這一平臺是為高端化車型所設計。山海平臺誕生的首款車型是2022年上市的哪吒S，起售價19.98萬，最高賣到34.18萬元。10萬級車型對應的是另一個“云河平臺”，哪吒V、哪吒U等10萬級車型均誕生于云河平臺。

原本這款12.99萬起售的“救命車型”并不在既定的產品規劃中，讓張勇意外的是，哪吒L這個充當“救火”角色的車型，卻意外大火——上市72小時訂單破萬臺，上市35天訂單超過3萬臺，只是哪吒L的“爆單”，并沒有讓張勇有多興奮。

因為事先沒有做“爆單”的準備，導致哪吒L交車出現大面積交付延期情況。雷峰網獲悉，哪吒汽車在為哪吒L做生產規劃時，將銷量最高車型預計成次頂配，但結果卻是頂配車型“紅衣版”最受歡迎，在3萬臺訂單里55%都選的是紅衣版，“紅衣版”需要替換更好的座椅、京東方雙聯屏、米其林輪胎等更好的零部件。

事實上供應商也沒有為哪吒汽車備貨，比如米其林就沒有為哪吒汽車生產多余的輪胎，以至于哪吒汽車給出了先為用戶提供低一級的朝陽輪胎，后續再免費贈送米其林輪胎補償方案，只是這個方案并未獲得供應商的支持。

汽車供應鏈有一個不成文的鄙視鏈：全進口＞合資＞自主品牌＞新勢力，即：給大廠供過貨的供應商更受歡迎。一名供應商人士向雷峰網分析，假如某供應商給哪吒汽車供過貨，那么除非他同樣給更高層級的主機廠供貨，否則他以后就很難從新勢力的供應鏈跳出來了。（主機廠為什么會有這樣的鄙視鏈，歡迎添加作者微信Hugh-wangruihao交流）

哪吒汽車當時的情況是此前股東承諾的30億融資遲遲未兌現，而其賬上現金已不足4億元。由于此前的供應商賬期全面到期，再加上桐鄉工廠在2024年一季度就經常放假停產，哪吒汽車給供應商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一名內部員工告訴雷峰網，多個核心供應商已不再相信哪吒汽車，要求現款現結，這種情況下，供應商也很難再相信哪吒汽車可以到期還賬，截至2023年底，哪吒汽車貿易應付款項與應付票據已達62.3億元。

2024年以來，哪吒汽車母公司合眾新能源多次被供應商起訴。例如在11月8日，供應商埃夫特將合眾新能源起訴至法院。埃夫特稱，合眾新能源拖欠4819.5萬元項目款未付，要求清償債務并賠償逾期損失。

訂單交不上無法產生現金流，接著供應商賬期到期無法提供配件，然后工廠被迫停產，最后訂單無法交付。“這就形成了一個惡性循環，”一名哪吒汽車工廠員工說，“供應商不再相信哪吒汽車可以良性運作起來了。”

哪吒L大火以后，哪吒汽車在2024年6月份開始對外招聘開啟雙班生產，從6月到8月鉚足勁干了3個月。但隨著后續供應商斷供，桐鄉工廠在9月份生產了半個月之后再次被迫停產。

一些哪吒L死忠粉甚至等了3個月之久，希望可以將自己心心念的愛車開回家。其實，他們的訂單早已生產完成并停放在工廠外的停車場，只是這些用戶還不能提車，因為還差幾個零配件沒有裝上。

接近張勇的哪吒汽車員工李然無奈表示，“勇總（張勇）也嘗試了，自己出去找錢，親自去找供應商談判。”雷峰網獲悉，在最困難的時候，張勇甚至將自己的年薪主動降到200萬左右，其他管理層甚至抵押個人資產維持運營但仍然無濟于事。

哪吒L的意外大火，讓本在2024年三四月份就應該爆發的危機，推遲到了10月份。10月中旬，哪吒汽車已經無法給員工發足全額工資。12月6日，哪吒汽車官宣張勇不再擔任首席執行官，轉任公司顧問，創始人、董事長方運舟兼任首席執行官，值得注意的是張勇的名字還在哪吒汽車的飛書系統中，職位不變。

“直男”張勇

加入合眾新能源之前，張勇所在的北汽新能源是名副其實的頭部新能源車企，張勇本人也在圈內早已名聲大噪。張勇僅用三年時間就把北汽新能源純電動車送上第一梯隊，EC、EU 系列銷量突破10萬，連續5年成為全國第一，并在2017年超過特斯拉成為當年的純電動車全球銷冠。

張勇之所以愿意加入合眾新能源是因為其大學同學方運舟，二人先后在奇瑞共事，方運舟在奇瑞一直負責新能源相關技術的研發，張勇在2010年到2014年期間擔任奇瑞新能源常務副總經理主管營銷業務，也正是在這段時間兩人形成工作默契。

方運舟在2013年到2014年期間攻讀了清華大學博士，師從中國科學院院士歐陽明高，受到歐陽明高的鼓勵，方運舟在2014年博士畢業后向尹同躍提交辭呈，聯合清華大學背景的機構及企業，在浙江桐鄉成立了合眾新能源。

2014年，我國在全年出臺了16項新能源汽車政策，包括推廣、應用以及購置稅減免等。因此2014年也是公認的新能源汽車賽道創業元年。從這一年開始，蔚來、小鵬、理想、威馬、零跑等數百個造車新品牌如雨后春筍般涌現，合眾新能源就是在這樣的背景下成立。

成立后的最初3年，技術出身的方運舟，一心撲在研發上。他用了3年多就做出了合眾新能源的第一款車型——N01。由于不擅長營銷，在2018年之前，坊間很少有人聽說過合眾新能源這個名字。N01需要上市銷售，公司也需要打開知名度，此時方運舟想到了他的大學同學、此前在奇瑞新能源共過事的張勇。

方運舟招攬張勇的辦法也很簡單：一是給予張勇數倍于前東家的薪酬。根據招股書顯示，2021年到2023年張勇的打包薪酬分別是1166.3萬元、2363.5萬元、3099.4萬元；二是充分信任張勇并給予充分放權，讓張勇擔任CEO作為企業事實上的一把手示人。

方運舟之所以這樣做，一方面他的確不擅長營銷，他需要張勇的幫助，將他造出來的車賣出好成績；另一方面，作為一名技術控，方運舟希望可以退居幕后，專心鉆研技術，這也是他將企業經營管理的權限全部交給張勇的原因。

李然告訴雷峰網 (公眾號：雷峰網) ，方董（方運舟）的普通話不好，跟別人溝通，可能對方都聽不太懂方董的意思。“他更適合做幕后工作，不適合做營銷。”

張勇曾評價他和方運舟配合默契，是最佳搭檔。方運舟很信任張勇，事關企業發展核心的經營上也放手讓張勇去干，一直信任并支持張勇的決策，在方向性問題上幾乎沒有不同的意見。

2018年1月張勇從方運舟手上接過經營管理權后，合眾新能源開始走上大規模擴張之路。張勇招攬了大量其此前在北汽新能源和奇瑞等傳統主機廠的老同事，負責生產制造的孔繁龍，是奇瑞公司原創始人之一；負責技術研發的彭慶豐也來自奇瑞；設計總監常冰則是張勇在北汽新能源時期的同事。

“大都是老朋友。”在談及合眾新能源的管理團隊時，一名北汽集團內部人士這樣告訴雷峰網。

2018年6月，張勇代表合眾新能源發布首個產品品牌“哪吒”，按照張勇自己的說法，哪吒汽車僅一個LOGO設計就花了不止5個億，也正是在這種勢頭之下哪吒汽車開啟了擴張之路。公司員工規模在2018年從600人迅速擴張到超過1500人，并在2023年擴張到超過7000人，同時合眾新能源還在美國硅谷設立了自動駕駛研發中心。

從2018年初張勇加盟到2022年底的這5年間，合眾新能源算是在按照既定節奏前行，張勇依靠在北汽新能源和奇瑞期間驗證過的成功經驗，將合眾新能源帶到了新勢力第一的位置。

張勇用了屢試不爽的兩招打法讓哪吒汽車快速起量，一是新車型在產品力上以大大小，同時突出性價比；二是將銷售對象面向運營網約車等B端客戶。

2018年11月哪吒N01上市，售價僅為5.98萬元起。在這款車上市前，哪吒汽車和百余家城市合伙人簽約超過5萬臺新車訂單，確保N01車型上市即走量。此后兩年，哪吒又接連推出另外兩款純電小車——哪吒U和哪吒V，前者售價10萬級，后者售價5.99萬元起。

兩輛車發布之后哪吒汽車快速起量，張勇的策略也使得哪吒汽車很快在造車新勢力中嶄露頭角，2021年哪吒汽車銷量大漲362%，位居當年造車新勢力榜第四，緊隨“蔚小理”之后；2022年，哪吒汽車銷量繼續大漲至152073輛，登頂造車新勢力交付排行榜，其中哪吒U和哪吒V聯手貢獻了總銷量的近99%。

這一時期，哪吒汽車起量雖快，但它在消費者眼中仍是一家生產性價比車型的低端品牌，這讓期待哪吒汽車成為一家高端品牌的股東們很不滿意，而哪吒汽車也開始了自己的沖高之路。

高端化的成與敗

2019年下半年，張勇找到時任哪吒汽車工程院院長張旭，提出要打造一款定位更高的產品，而且是一款轎車。

哪吒汽車此前沒有開發過高端化產品，這意味著它要從開發一個全新平臺做起。而重新開發一個平臺所需的資金非常龐大，當時哪吒汽車的融資總額還不到70億元，新平臺的研發費用就要20億元。然而張勇沒有猶豫，他告訴張旭：“干吧。”

2019年末，哪吒汽車幾乎集整個公司的所有力量，啟動了山海平臺的研發。山海平臺寓意“帶領哪吒汽車奔向星辰大海”，該平臺是幫助哪吒汽車實現高端化的技術保障。和單純研發一輛車相比，從頭開始做一個全新平臺，完全是另一個量級的投入。

內部管理層人士周啟告訴雷峰網，張勇的骨子里有一股很沖的勁，他在標榜自己是窮人家孩子出身的時候總想證明自己。例如他在哪吒汽車招股書里填寫的住宅地址是北京天通苑社區，“哪吒”這一名字的命名也是因為他很喜歡哪吒這一神話人物里“我命由我不由天”的精神。

內部對張勇也有截然相反的評價，“張勇是一個典型的理工男，遇事直來直去，像是一個憤青”。“性格有點像長城的魏建軍，但又沒有魏建軍的能力”。

2022年7月31日，基于山海平臺的第一輛車哪吒S發布，這款B+級電動轎跑，提供純電和增程兩種動力形式，其中基礎款配置19.98萬元起，最高配四驅賽道版直接上探到34.18萬元，而哪吒S也不負眾望，僅僅兩個月就收獲了超1.5萬臺訂單。

張勇再一次用能力證明了他的哪吒汽車可以做出被市場接受的高端產品，李然告訴雷峰網，張勇信心滿滿，對哪吒S的銷量預期是月銷超過1萬輛。

當時新能源車企流行的做法是先上市獲取訂單，然后再根據訂單生產。新勢力還沒有開始卷“上市即交付”。哪吒S上市后也并未提前安排生產，導致交付時間一再拖延，一直拖到4個月后的11月底才開始交付，殊不知正是這四個月的延誤影響了整個產品節奏。

“哪吒S剛上市時營銷做得很好，該打的牌也打出去了，但交付動作沒有跟得上營銷節奏，導致在熱度最高的時候沒有車可以交付，哪吒汽車的品牌力還不足以讓用戶可以等四個月之久。”李然表示。

另一方面，由于哪吒汽車在2022年快速擴張導致資金開始捉襟見肘。李然形容是“恨不得將一塊錢掰成兩半花”。“用別人幾分之一的團隊，做著別人三倍的工作。”

哪吒汽車員工王深對雷峰網表示，到了2023年內部就開始大舉收縮，很多項目能砍就砍，比如暫停了超算平臺里的低端項目，將算法測試、規控測試、數據標注等核心研發項目外包。

資金收緊帶來的是在哪吒S上市到開始交付的4個月空檔期，圍繞該車的傳播斷檔，導致市場熱度冷卻。最終哪吒S 2023年全年銷量僅24197輛，月均銷量2000輛出頭，距張勇原本的月銷一萬輛預期相去甚遠，也將集全公司之力研發這款車的合眾新能源帶上危險的境地。

哪吒S失利后，哪吒汽車在2023年4月又推出了一款和哪吒S同平臺的純電跑車——哪吒GT，售價區間在17.88萬-22.68萬元，由于哪吒 GT所在的跑車市場極為小眾，外界普遍質疑張勇推出哪吒GT的舉動，但張勇在社交平臺上自信的認為哪吒GT可以做到月銷超5000輛。

最后的結果是哪吒GT 在2023年全年只交付了9010輛，雖然位居國內跑車市場的第一名，但算下來月均也只是1000輛出頭的水平。

哪吒S和哪吒GT的相繼失利，使哪吒汽車的2023年全年銷量只有12.75萬輛，同比下降16%。在全行業的一片漲勢中，只有哪吒汽車失速，它成了2023年“最慘”新勢力。

哪吒汽車的產品規劃風格是按照既定節奏往前推進，一般是一年規劃一款紅海產品的同時，對應還有一款藍海市場產品。哪吒S和哪吒GT的相繼問世，就是這種風格的體現，但這種風格的壞處也很致命，一旦市場趨勢有變動，它很難及時跟上市場動向。

在李然看來，哪吒S失利后，張勇沒有及時感知到市場變動的風向，而是繼續按照慣性思維做事，才導致了如今哪吒汽車的結局。

“哪吒汽車走到如今這地步，我感覺是產品定位出錯了，哪吒U和哪吒V之后不應該出哪吒S和哪吒GT這兩個車。本身我們的價格就是主打親民路線，在安身立命的親民路線都還沒有守好的前提下，貿然從親民跳躍到高端，這一步跨的太大了，現在扯到了。”李然無奈表示。

裁員自救，時間還有多少？

2023年開年比亞迪喊出了“油電同價”，開啟了慘烈的價格戰。市場風云突變，大家都開始以追求銷量為第一目標，及時作出了應對動作，不計成本地加入到價格戰中，為的就是追求規模以避免被淘汰。

但哪吒汽車對2023年這個決定企業生死的年份幾乎“脫敏”，在接近張勇的內部員工看來，在高端化接連失利之后他開始變得心急和自亂陣腳，并在管理上表現得開始不相信下屬。

2022年-2023年期間，哪吒汽車僅營銷體系就進行了多達6次組織架構調整，調整就意味著換人，而每一次人員變動就意味著重新推翻前任決策，如此往復讓哪吒汽車的管理陷入了內耗的惡性循環和混亂。

據內部研發人員張衡表示，哪吒汽車的組織架構上會有多位老板，例如智能研究院院長俞松耀權限范圍十分有限，其下面至少有五六位和他平起平坐的老板。“兩年了，我還沒搞清楚他們各自負責的是什么。”

部門權責不統一帶來的是哪吒汽車顯著的“部門墻”現象，這些問題早在2022年就開始顯露。

2022年11月哪吒汽車發布浩智中央超算平臺，按照計劃該超算平臺要到2024年四五月份量產，實現量產需要負責超算平臺的智控和智駕兩個團隊的配合，因為“部門墻”問題超算平臺量產的計劃就一直被拖著，最后使得整個項目被重新分配。

“他們不配合，故意使絆子。現在提個需求給你，但過段時間又變了。我們院長和智駕團隊的院長是同級別的，指揮不了，想讓對方配合是很難的。”張衡表示。

哪吒汽車首次出現危險信號的時間是2023年八九月份。據內部研發人員林川對雷峰網表示，從那時起，哪吒汽車開始抓考勤，周報、日報、OKR都要寫起來，而且要求一周的工時要滿52小時。即使不忙，也要求加班，必須要在公司呆夠規定的時間。

“這是在故意惡心人，相當于變相裁員。”林川說，“以前是到點下班，但現在的工時開始慢慢往上加，從1.2倍加到1.3倍，一直往上加。以前每逢周末要求四周來一次，后來提高到兩個周末來一次。”（了解更多細節，歡迎添加作者微信Hugh-wangruihao交流）

一名獵頭也向雷峰網證實，2023年8月份左右哪吒汽車突然關閉了放給獵頭的職位，但2023年上半年還在大量招人，他的判斷是哪吒汽車有可能在裁員，而外界首次感受到哪吒汽車的危機則是在2024年初。

2024年春節剛過一名哪吒汽車員工發文表示張勇承諾節后第一周發放的年終獎未到賬。隨后張勇為平息外界猜忌，緊急發文回應稱，由于需審核確認流程，年終獎會在3月份完成發放。

張勇隨后還不忘在回應文章的結尾處寫道：“可能公司少部分員工不習慣過苦日子吧，看來有必要把寒氣傳遞到每一個人了。”

雷峰網了解到的情況是，張勇之所以對員工發出不合時宜的抱怨，是因為哪吒汽車沒有完成既定銷量目標，股東要求取消包括高管在內所有人的年終獎。后來是張勇和方運舟（哪吒汽車創始人）說服了股東，為員工爭取到了年終獎。

在這樣的情況下，有員工對媒體爆料稱“張勇不給發年終獎”，這讓張勇感受到了背刺，認為自己已經沒有了年終獎，還在幫你們（員工）爭取，而你們卻背后說我的壞話。這件事讓張勇心寒，所以才會在回應文章中抱怨員工，以發泄其委屈情緒。

這件事以哪吒汽車道歉、員工如愿領到年終獎結束，但哪吒汽車并沒有因此得到拯救，哪吒L的回光返照也僅僅是讓哪吒汽車的危機延后了7個月。

到了2024年11月，哪吒汽車HR找員工一對一談話開啟了大規模裁員，部分部門裁員比例最高接近70%。

一名還在職的員工告訴雷峰網，截至2025年3月初，飛書后臺上哪吒汽車員工的總數大概是2000出頭左右，目前還留在哪吒汽車的員工大概可以分成三類：一類是有生活壓力，不敢輕易辭職；另一類是留在公司等退休；還有一類是工廠員工，他們的薪資受降薪影響幅度最小。

2025年春節開工以來，哪吒汽車只有桐鄉工廠正常生產，主要生產X和AYA兩款車型，L和S車型已暫停生產。內部員工李然說，公司高層告訴他們以后海外的機會比較多，桐鄉工廠生產的車型很多一部分專供海外。“目前只有海外事業部是盈利的，我覺得公司把戰略放在海外也沒問題，至少先保證活下來。”

泰國、印尼、巴西，是哪吒汽車2024年在海外的主要市場。數據顯示，哪吒汽車2024年的海外銷量近3萬輛，實現增長。前不久雷峰網也獨家獲悉，2025年，哪吒汽車制定了年銷10萬輛的標，預計國內市場和海外市場各占5萬輛。

今年2月10日，哪吒汽車對外表示其母公司合眾新能源正在進行E輪融資計劃，計劃融資規模約40億至45億元人民幣，領投方將出資約30億元。對此，哪吒汽車相關人士在回復雷峰網時表示，“等具體落定了再溝通吧。”

其實，早在2024年哪吒汽車就告訴多名知情人士，某金磚國家基金有意投資哪吒汽車，與此同時哪吒汽車在2024年底還在尋求其他機構的資金支持，但在談判過程中哪吒汽車顯的很猶豫。

“哪吒汽車的訴求是想融資3-5億美元（約合人民幣21億-36億），目的是為了盡快在港股IPO。原計劃是在2025年中完成上市，有可能會借殼上市。”

2024年11月底，哪吒汽車找到國內某公司，透露了其融資需求。哪吒汽車想要學習蔚來，獲得來自中東資本的投資。為此，這家公司根據需求專門制定了一整套方案。

代表哪吒汽車溝通的是另外兩個高管，哪吒汽車創始人方運舟和CEO張勇未出席。參與此事的王磊回憶，他的感覺是哪吒汽車的內部可能有問題，管理層之間存在分歧，下不了很大的決心。“感覺他們確實想要一些東西，但又想要一些便宜的。”王磊說。

哪吒汽車最后還是沒有接受王磊團隊的方案，可能的原因是，有一支金磚國家的主權基金已經有意投了，哪吒汽車想等到春節過后再看看。王磊明顯能感受到，哪吒認為自己還是有融資機會的，當下并不是特別需要引入中東資本。

但讓王磊始料未及的是，僅僅過了一周，他看到有關哪吒汽車的消息不是融資落地，而是CEO被解雇的消息。王磊不知道的是，此時哪吒汽車已陷入了重大經營危機當中，工廠停工停產、降薪裁員、被供應商追債等一連串“糟心事”排著隊需要處理。

哪吒汽車告訴王磊，那支金磚國家基金的投資將在2025年春節后落地，雷峰網了解到的是，截止目前哪吒汽車的這筆融資仍未落地，如此境況，留給哪吒汽車的時間真的不多了。（如有興趣討論哪吒汽車，歡迎添加作者微信Hugh-wangruihao交流）

注：李然、周啟、張衡、王磊、王深、林川，均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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