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報記者 趙娜 北京報道

10月，凱雷集團聯合創始人兼董事總經理大衛·魯賓斯坦(David M. Rubenstein)來華參加清華大學經濟管理學院顧問委員會2014年會議。這位曾任美國前總統卡特內閣國內政策顧問助理、現任PE巨頭凱雷集團掌舵人與委員會的海外委員們一起，獲得了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的接見。

一個多月之前，凱雷集團剛剛宣布，完成亞洲基金Carlyle Asia Partners IV的募集，基金規模總額39億美元。至此，亞洲基金旗下管理的資產總額達到了136億美元。

“這只基金的40%-50%將投資在中國市場，差不多是20億美元，主要投資在金融服務業、通訊業、能源、消費品、制造業等領域。這只新基金已經在中國開始了投資，比如趕集網、海爾特種電器等。”魯賓斯坦介紹，與中國中產階級崛起有關的領域，是凱雷的主要投資主題。

他補充說，“我們正在尋找上述領域的投資機會，其中也有因為政策限制而很難投資的，但我們相信，處于經濟轉型期的中國會有很多投資機會。”

在魯賓斯坦對中國媒體說出這番話幾天后，市場就傳出：“凱雷將裁掉為亞洲成長基金工作的10名員工。 根據知情人士透露，繼去年關閉了成都辦公室之后，凱雷還將關閉成長基金在上海的團隊。凱雷發言人不予置評。”

幾天內，凱雷對投資中國的態度陡然發生了逆轉？凱雷“看多做空”背后，中國市場投資機會幾何？

如何看中國PE市場

《21世紀》：中國市場近期有一種聲音，中國VC階段的投資存在較大的泡沫。您的感受是怎樣的？您認為，中國市場主要面臨哪方面的挑戰？

魯賓斯坦：有人認為，阿里巴巴(95.76,1.31,1.39%)、Facebook(80.67,0.63,0.79%)、Google這些公司也有泡沫。的確，當人們對一些公司過于興奮時，就容易忽視了泡沫，但總的來說，中國公司的成長期投資非常有吸引力。中國有非常多的創業者，根據聯合國的數據，中國每千人中的創業者人數是全球最高的。

有時，人們會覺得投資價格太高了，但要記得，幾年前阿里巴巴曾經想以150億美元的估值融資，當時在過去百年的歷史中，沒有公司曾經以這樣高的估值進行融資，于是人們說這是泡沫，但現在，阿里巴巴的估值已經達到了2200億美元。所以，有些高估值是好的，有些不是。

總體來說，很多公司的估值在過去2-3個月有所下降，不過市場一直是有起伏的。2000年高科技泡沫的主要原因是，獲得高估值的企業沒有收入，而現在的這些成長企業他們是有收入的，要思考的是如何幫助企業持續快速成長。因此，泡沫不是現在最大的問題。

中國現在面臨的最大挑戰：一是，經濟如何從出口拉動型經濟轉變為消費拉動型經濟。經濟轉型非常復雜，期間會遇到不確定性、會有過渡期、會有人不滿。二是，就業。中國每年需要提供2000萬-2200萬新的就業崗位，這項工作會比較艱巨。

《21世紀》：如何看中國私募股權投資的市場環境？

魯賓斯坦：在我看來，美國可能是最佳投資地，因為我在這里生活、更了解這里。第二個最好的投資地就是中國了，因為中國人口眾多、經濟增長非常快——在主要經濟體中，中國的增長速度是最快的。

但很多國家，尤其是新興市場國家往往并不鼓勵私募股權投資，他們認為這是外資，有可能控制經濟、做一些不受歡迎的事情。但中國政府對私募股權持非常歡迎的態度，他們知道私募股權機構可以為企業帶來價值，并且最終會將所持股份出售；私募股權投資機構退出企業，企業繼續留在中國。中國政府對私募股權持開放的心態，凱雷也在中國市場獲得了非常好的回報，這就是為什么凱雷員工中每12個人中就有一名工作在中國。

投資主題：中產階級

《21世紀》：您認為中國消費品領域有哪些投資機會？中國人口老齡化加劇，這會給醫療健康領域的投資帶來哪些機會？

魯賓斯坦：我們在中國總的投資策略是投資那些與中國中產階級崛起有關的領域。隨著中國的快速發展，中國的中產階級變得更富有、中產階級的數量也更大，他們的購買需求也會隨之增長。在中國我們不喜歡投資出口導向的行業。機會在為中產階級提供服務和產品上，這才是我們的投資主題。

我年輕時在白宮工作，美國當時醫療健康占GDP的比重是3%-4%，現在這個比例是18%-19%。現在全球都是這樣的趨勢，人們希望獲得更好的醫療條件，隨著大家越來越富裕，就希望得到更好的醫療服務，中國市場也是如此。

人們一般有三個基本需求，住房、食物和醫療衛生。一百萬年之前，人類的平均壽命是20歲，現在是80歲左右，平均壽命的繼續增長是毋庸置疑的，就需要更多的醫療條件。

美國差不多三分之一的醫療支出都是用在人們生命的最后一年中，也就是說，人們的壽命越長，需要的醫療服務就越多。中國因為獨生子女政策的原因，老齡化會比美國來得早，這就會帶來更大的醫療健康需求，所以我們認為中國這方面的投資機會很多。

《21世紀》：凱雷近期和萬科達成合作，請您介紹一下具體的合作方式，包括資金來源、雙方分工和收益分配方式？您如何看中國房地產市場的投資機會？

魯賓斯坦：隨著中產階級迅速增長，他們的購物需求會增多，到購物中心去購物的需求也在增多。通過與萬科的合作，我們希望在中國建立更多的購物中心。萬科是非常優秀的商業地產運營商，在我們的合作中，凱雷主要負責從海外籌集資金，萬科負責購物中心的建設和管理。

在中國房地產領域我們做了一些投資，總體來說業績還是非常不錯的。中國房地產行業有一些領域現在價格沒有上漲，可能還有一些下降，但是總體上，我們還是樂于投資中國房地產行業的，主要原因是：

讓我們向前追溯500年的歷史， 房地產幾乎是最為安全的投資領域。特別一個地區的人口在增長、經濟在增長，房地產行業就會不斷發展，因為人們需要房屋居住、需要辦公室工作，特別是中國有13億人口，GDP增速差不多達到7.5%。如果你不做太多的杠桿的話，就可以一直通過房地產賺錢。因為如果杠桿率太高，你就要負債，還銀行貸款。那些遇到問題的人，往往是因為高估了增長率而選擇了高杠桿率，有些杠桿率甚至高達90%，這是很危險的。

普遍意義上說，我們認為中國房地產市場有很好的投資機會，其中北京和上海的增長勢頭較其他地區更強勁。而現階段，遇到問題的(公司)往往是想快進快出的投機者。

國企改制風險與機會

《21世紀》：中石化(85.81,0.11,0.13%)混改方案出臺，很多PE基金參與了該次交易。您認為外資PE在中國的混改中有哪些機會，凱雷已經進行了哪些實踐和嘗試？

魯賓斯坦：中國有差不多100萬家國有企業，這個數字是很龐大的。我認為在未來的5年、10年，甚至20年時間中，越來越多的國企會私有化或者接受私營部門的投資。我們已經參與過一些類似的交易，比如中國太平洋保險。我們正在尋找新的投資標的，相信這方面會有很好的投資機會，也會帶來非常好的回報，因為這些公司可以借助私營部門的資源支持和管理經驗。

在中石化混改交易中，我們最終沒有參與競標，而且我相信最后參與競標的PE機構也多是中國本土的機構。我認為，中國政府會樂于吸引外資參與一些此類項目，因為這么做整體上是有助于企業的運營和發展。相信這其中會有非常好的機會，我們也會一直尋找這樣的投資機會。

《21世紀》：凱雷沒有參與中石化混改投資，原因是什么？

魯賓斯坦：首先，投資人通過PE投資賺取超額回報的期待已經有所下降，能夠接受回報率低于過往的現實。第二，中石化的投資是一筆交易額非常大的投資，分析起來也非常復雜，最終沒有任何美國私募股權投資機構參與到該筆交易，主要還是中國本土的企業。第三，企業接受私營部門投資或私有化，分為多數股權投資和少數股權投資兩種方式，如果投資方獲得了多數股權，就能對企業有更多的影響。本次投資方對中石化的投資屬于少數股權投資。

我們投資太平洋保險時，這家公司并不賺錢，狀況非常糟糕，這與中石化的情況是不同的。盡管我們在太平洋保險并非持有多數股權，但我們的持股比例也比較大，我們和我們的合作伙伴(保誠(44.53,0.48,1.09%)集團，英國保險巨頭)的持股比例達到27%，所以我們能夠施加的影響比較大。我們的確有參與企業管理的權利，可以調整管理層，事實上我們也這樣做了。相對的，如果你持有的是少數股權，你就無法調整管理層，沒法有太多作為。

在太平洋保險的案例中，我們能有比較多的作為，主要原因是，企業經營狀況不是很好，管理層希望扭轉不佳的現狀、愿意做出更多嘗試。我們的合作伙伴——保誠在保險領域經驗豐富。基于此，太平洋保險的交易最終成為眾所周知的成功案例。

《21世紀》：您認為，PE參與國企改制，最難的地方在哪里？

魯賓斯坦：第一，確定你獲得的數據是可信的，因為有時候你看到的數據是依據你不熟悉的會計準則得出的，要確定這些數據是準確的。第二，要能夠在管理中有所作為，讓員工能夠獲得合理的激勵，如果你是政府實體，可能就沒有私營企業那么在乎利潤了，要確保管理層是在乎企業利潤的人。第三，要確認政府理解你可能會在企業做出一些改變，這樣等你做出調整時，政府會支持你。第四，確認工會理解你的管理方式，因為管理私營企業和管理國營公司的方式不同。最后，國企的規模往往很大，很難讓所有的員工都達成共識，你必須要能和所有的員工去溝通、讓大家齊心協力。做到這些并不容易，但國企改制的吸引力也正在于，很多國企的管理不盡如人意，所以如果你能在管理上做出良好改善，就會獲得非常卓越的回報。(編輯 林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