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被拘留十天之后，吳虹飛終于被釋回家了。在北京首都機場爆炸案發生不到12個小時，這位幸福大街樂隊主唱和作家發微博稱“我要炸的地方有，北京人才交流中心的居委會，還有XXX的住建委”。雖然她很快刪除了爭議微博，并調侃稱“我想炸——北京人才交流中心居委會旁邊的麥當勞——的雞翅、薯條、饅頭”，但她隨后還是被北京警方拘留。

警方隨后稱吳虹飛涉嫌編造虛假恐怖信息罪而被刑拘，這一罪名可能被判處5年有期徒刑。在她被拘留后，很多名人在微博上支持吳虹飛，認為她只是發表氣話，并沒有犯罪動機，而不該遭受這么嚴厲的處罰。吳虹飛的律師聲明稱：“歌手吳虹飛女士微博不當言論遭刑事拘留……吳虹飛顯然不構成任何犯罪”，“她的微博，一般人都會判斷這不過是句氣話，不會覺得她真會去炸這些地方。”

最后的結果是：吳虹飛由刑事拘留改為行政拘留8日、刑事拘留3日，并被罰款500元人民幣。她在獲釋表示“自稱發‘我要炸建委’微博是開玩笑和無聊，不能接受警方的處理，哪怕是行政拘留都不能接受。通過此次事件學會了感恩，感謝網友的寬恕”。

那吳虹飛是“因言獲罪”嗎？在社交網站上發表不當言論，是否構成犯罪？如果她不是一位名人，而是一名普通網民，結果是否會有不同？很快就有了新的同類案例：寧夏一名男子因為不認同警方拘留吳虹飛，隨后發微博稱要“炸北京地鐵”，隨后被寧夏公安部門以“涉嫌實施爆炸擾亂社會秩序”為由行政拘留。

從事實來看，吳虹飛們的確沒有實施犯罪的意圖，只是發表不負責任的沖動言論。但不妨看看美國等西方國家，在熱點事件之后在社交網站發表不當言論的案例，或許可以提供一些對比思考。當然，中國法律與西方不盡相同，同樣的行為不一定會有同樣的判決。

去年12月美國康涅狄格州桑迪·胡克(Sandy Hook)小學槍擊事件，造成包括20名兒童的28人死亡。這是美國歷史上排在第二位的校園慘案，也引發了社會對校園安全以及槍支管控的再次高度關注。兩個月后，美國德克薩斯州18歲的賈斯汀·卡特(Justin Carter)因為和人在Facebook爭吵，沖動之下留言說”我要去幼兒園開槍射擊，要看著無辜的血雨”。他很快又留言用“LOL”和“JK”表示自己只是在開玩笑。

但加拿大一位女士在Facebook上看到這一信息后，通知了美國警方。德州警方很快趕赴卡特家將他逮捕，搜查了住房后查封了他的電腦。盡管警方并沒有在卡特家尋找到可能作案的武器，但這個“熊孩子”還是第一次進了監獄，并在此度過了他難忘的19歲生日。兩個月后，德州當地一位法官判決卡特犯有三級重罪“恐怖威脅”，這意味著他可能會因此入獄10年。此外，法官還將卡特的保釋金設在50萬美元。

雖然卡特和父母極力辯解他當時只是沖昏了頭，完全沒有惡意；但卡特還是在監獄呆了整整5個月，7月初才被取保候審。上訴那位熊孩子卡特在出獄接受采訪時悔恨地表示，“人們應該非常非常謹慎考慮自己的言論，你在網站上所說的隨時都會被記錄下來，會因此陷入麻煩。我希望人們以此為戒”。

“威脅要殺名人”同樣也會有慘痛教訓。美國北卡羅來納州22歲的杰馬爾·西姆斯(Jamar Sims)因為不滿美國總統奧巴馬而在Twitter上表示“我今晚要殺了奧巴馬"，雖然警方同樣沒有發現他的作案證據，但西姆斯最后在認罪后還是被判處6個月監禁。

如果說上述兩個都是成年人的話，那么未成年人在社交網站上“出言不當”，同樣會遭到嚴厲的教訓，無論他們是否有犯罪動機。

美國福羅里達州西班牙裔協警喬治·齊默曼(George Zimmerman)槍殺黑人少年特雷文·馬丁(Trayvon Martin)一案同樣是社會關注熱點。經過一年多審判，齊默曼最終在上個月被判無罪釋放，引發了美國社會的強烈爭議與抗議游行。芝加哥一位15歲的少年馬克(Mark)在案件宣判前，在Twitter上寫道“齊默曼要是被釋放，我要去學校殺每個人，制造一起屠殺事件”。他很快意識到自己的失言，迅速刪除了Twitter，并對質問者說“你們干嘛要當真”。

但事情出乎馬克的意料。他的粉絲很快就報警，警方隨后將他帶走盤問。警方沒有發現馬丁持有武器，也認為他沒有接觸武器。馬丁此前的Twitter內容并沒有任何出格之處。盡管這位少年沒多久就被釋放，但卻背了四級重罪“妨礙治安”的指控。馬丁最后在Twiiter的留言是“我不是殺手”。

對社交網站上發表威脅言論如臨大敵，英國也同樣如此。據《衛報》報道，英國諾斯維奇(Northwith)的兩名20歲與22歲的年輕人，前年因為在Facebook上組織了打砸騷亂的活動，而被法官判處了4年監禁。法官在判決時表示，“這一時間發生在國家出現集體瘋狂(Collective Insanity)之際，你們的行為令人不齒，你們在Facebook發布的言論令人血寒”。

即便沒有發表爆炸、槍殺、騷亂之類的言論，對社會熱點事件發表不敬言論，同樣也會遭受處罰。英國19歲少年馬特·伍茲(Matt Woods)愛看沒品笑話(Sickipedia)網站（微博上的@英式沒品笑話百科 很多段子都來自于這個網站）。去年英國兩個女孩失蹤事件引發了社會的關注和悲慟，伍茲卻借用了沒品笑話段子在Facebook拿兩個小女孩開不敬玩笑。在遭到斥責后，伍茲隨后道歉，表示自己當時是喝醉了。

但警方和法院并沒有放過他。去年10月，伍茲被判3個月監禁。判決宣布的時候，法庭一片掌聲。法官在判決時表示“這是個令人憎惡和下流的罪行，法庭認為非常可恨。我們認為沒有其他判決可以表達很多人對此類行為的痛恨之情”。

今年4月的波士頓馬拉松爆炸案，導致3人死亡近200人受傷。一個月后，美國馬薩諸塞州18歲的學生、饒舌歌手卡梅隆·達布羅西奧(Cameron D'Ambrosio)在自己饒舌歌曲中拿爆炸案開玩笑“波士頓爆炸案算個鳥，看看我會做什么”，并放在了Facebook上。達布羅西奧的同學報警，警方隨后搜查了他的住所，逮捕了達布羅西奧，并對他提出了“恐怖威脅”的指控，而且不得保釋。

由于沒有發現達布羅西奧的制造炸彈的證據，法院后來駁回了對他的指控。但這位饒舌歌手還是被拘留了一個多月后才獲釋回家。美國人權組織認為，警方違背了美國憲法第一修正案(言論自由)，對波士頓爆炸案反應過度了。馬薩諸塞州公民權益組織ACLU的法律主管馬修·斯加爾(Matthew Segal)表示，達布羅西奧的歌詞顯然不是要制造真正的威脅，沒有針對任何人或任何事。他說，“如果達布羅西奧是個成名歌手，那可能就不會受到指控了”。

如果有耐心的看話，美國因為社交網站發表威脅言論遭受重罰的案例還有很多。最輕的結果也要拘留數日，最壞的則難逃牢獄之災。社交網站是公共空間，言論自由并不代表可以發表不負責任、威脅社會安全的言論(哪怕只是情緒失控的泄憤，沒有任何實際舉動)，無論是在美國還是中國，都會受到處罰。在爆炸案等社會熱點事件之后，警方會保持高度警惕，更不適合輕率言行。我們都知道，在飛機上拿炸彈開玩笑，是一定會被逮捕的。

再回到吳虹飛的事件，她只是這一次沖動失語嗎？看到她三年前發表的一篇博客《如何殺死房東》，里面有很多過激夸張言論，“殺一個也是死。你們還有人想殺的嗎？我看著辦，能一起殺，就一起殺了吧。朋友一場，我都不能幫你做什么，就殺個人吧”。

或許，這次事件可以讓她好好想想，社交網站并不是什么話都可以說。

文章來源：新浪財經專欄

作者：鄭峻